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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百七十 列传第二百二十九 佞幸


  ○邵成章 蓝珪 康履 附 冯益 张去为 陈源 甘昪 王德谦 关礼董宋臣

  邵成章,钦宗朝内侍也。帝入青城,命成章卫皇太子赴宣德门称制行事。太子北去,成章留于汴。康王将即位,元祐太后遣成章奉乘舆、服御至南京,从幸扬州。

  金人掠陕西、京东诸郡,群盗起山东,黄潜善、汪伯彦匿不以闻。及张遇焚真州,去行在六十里,帝亦不之知也。成章上疏条具潜善、伯彦之罪曰,必误国,且申潜善等使闻之。帝怒,除名,南雄州编管。侍御史马伸言:“成章缘上书得罪,今是何时,以言为讳?”

  久之,帝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其徒忌之,谮于帝曰:“邵九百来,陛下无欢乐矣!”遂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闻其名,访求得之,谓之曰:“知公忠正,能事吾主,可坐享富贵。”成章不应,胁之以威,亦不从。金人曰:“忠臣也,吾不忍杀。”遗之金帛而去。

  蓝珪、康履,初皆为康王府都监、入内东头供奉官,尝从康王使金人行营。及开元帅府,并主管机宜文字。朝廷遣人趣师入援,履等请王留相州,王叱之而行。既即位,二人俱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大将如刘光世等多曲意事之。帝知之,诏内侍不许与统兵官相见,违者停官编隶。履终无所忌惮,与内侍曾择凌忽诸将,或踞坐洗足,立诸将于左右,声喏甚至马前,故疾之者众。俄迁内侍省押班、金州观察使。

  帝在扬州,金兵卒至,帝驰马出门,百官不戒备,从行者惟履等五六人。自是履等益自衒,愈有轻外朝心。及幸浙,道吴江,其党竞以射鸭为乐。比至杭州,江下观潮,中官供帐,赫然遮道。统制苗傅等切齿曰:“此辈使天子至此,犹敢尔邪?”傅幕客王世修亦疾中官恣横,以告武功大夫刘正彦,正彦曰:“会当共除之。”王渊跻枢筦,正彦以为由宦者所荐,愈不平,谋遂决。伏兵斩渊,遣兵围履家,分捕中官,凡无须者皆杀之。

  履驰入白帝,傅等至,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凡中官所主者皆得美官。王渊遇贼不战,交康履得枢密。中官在外者已诛,更乞康履、蓝珪、曾择等诛之,以谢三军。”帝不忍,除傅等官以安之。傅等曰:“欲迁官,第须控两匹马与内侍,何必至此!”帝问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机宜文字时希孟曰:“中官之为患,至此极矣。不除之,天下之患未已。”军器监叶宗谔言:“陛下何惜一康履,不以慰三军?”帝不得已,遣人执履至,履望帝呼曰:“大家何独杀臣?”遂以付傅,即腰斩之。枭其首。帝幸睿圣宫,傅等留内侍十五人奉左右。寻捕珪、择等,皆编置远州;择,昭州,行一程,追还斩之。

  傅等诛,赠履官,谥荣节,召珪等还。中书舍人季陵言:“中官复召,其党与相贺,气焰益张,中外切齿。”不报。珪至,自武功大夫擢内侍省押班。慈宁宫建,命提点事务,寻升内侍省都知。及迎太后,命充都大主管。太后既还宫,珪奏应干补授恩,乞听慈宁宫施行。从之。珪初与履同进,而骄横不及履,故幸以寿终。

  有安石者,与同姓,为内侍省副都知,至景福殿使、湖州观察使。卒,赠保宁军节度使,谥良恪。渡江后,中官赠谥自安石始。

  又有与履同姓者名谞,为内侍省押班,亦亲幸用事,与知阁门事蓝公佐善,每邀公佐至其直舍,必纵饮大醉,薄莫乃归,尝漏泄禁中语。刘光远被劾,谞与内侍陈永锡受其金,力为营救。言官劾之,帝诏永锡与祠,谞送吏部。后累官至均州观察使。卒,赠保信军节度使,谥忠定。

  冯益,康王邸旧人也。王即位,自入内东头供奉官迁至干办御药院,寻兼干办皇城司。恃旧恩骄恣。帝幸浙东,益与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争渡,以语侵俊,且诉于帝。事下御史台,侍御史赵鼎言:“明受之变,起于内侍,覆辙不可不戒。”事乃已。

  绍兴三年,授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带御器械。时帝用侍御史常同言,诏皇城司并隶台察,益言非祖宗旧制,帝为追寝前诏。特迁宣政使。益自言藩邸旧吏,乞加恩,遂升明州观察使。内厩旧有骐骥院官,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门。侍御史沈与求以为言,赵鼎等皆患之。

  会刘豫揭榜山东,言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张浚请斩益以释谤,帝不许。鼎言事关国体,当解职加罚。帝喜曰:“闻益交关外事,渐不可长。”与祠放归。浚意未息,鼎解之。益自是家居廪祠者十四年。

  先是,伪柔福帝姬之来,自称为王贵妃季女,益自言尝在贵妃閤,帝遣之验视,益为所诈,遂以真告。及事觉,益坐验视不实,送昭州编管,寻以与皇太后连姻得免。十九年,卒于家。

  张去为,内侍张见道养子也。初为韦太后宅提点官,累迁至安德军承宣使、带御器械,又迁内侍省押班。时见道为入内内侍省押班,父子并充景福殿使。去为浸有宠,请以一官回授见道,帝嘉而许之。其后见道以保康军承宣使致仕,而去为与秦桧、王继先俱用事,升延福宫使,累迁至入内内侍省都知,恃恩干外朝谋议。

  金兵将至,遣使来,出慢言以相惧。去为阴沮用兵,进幸蜀之计,宰相陈康伯力非之,帝悟而止。侍御史杜莘老乞斩去为,以作士气。先是,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人,髡其顶发,都人骇之,莘老复劾其罪。帝不得已,令去为致仕,莘老亦出补外。

  及内禅,诏落致仕,提举德寿宫,行移如内侍省,仍铸印赐之。修宫有劳,又特迁安庆军承宣使。初,安恭后入宫,去为实进之。后崩,上皇又遣去为传旨,立谢贵妃为后,故亦贵重,然至死不复涉朝廷事。

  陈源,淳熙中提举德寿宫,颇有宠。俄带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言:“内侍不当干军政。”遂罢。源恃恩颛恣,本宫书史徐彦通者为源掌家务,不数岁,官至经武大夫;甄士昌,源厮役也,工理发,奏补承信郎;又补临安府都吏李庚以官,使之窥伺府事。孝宗闻而恶之。十年春,诏源应奉日久,特落阶官,与京祠。给事中宇文价封还录黄,改外祠。台官黄洽等又劾之,乃谪源建州居住,籍其赀进德寿宫。彦通除名、道州编管,士昌、庚皆抵罪。言者犹未已,移源郴州。源有园名小隐,其制视禁籞有加,高宗以赐王才人。

  光宗即位,复召还。绍熙四年,自拱卫大夫、永州防御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帝以疾不朝重华宫,源与内侍杨舜卿、林亿年数有间言。宁宗即位,命三人俱事光宗于泰安宫。御史章颖论其离间君亲,乞行诛窜,以慰寿皇在天之灵。诏罢源等官,源抚州、亿年常州居住,舜卿任便居住。庆元二年,以生皇子恩,源、亿年许自便,舜卿与内祠。给事中汪义端驳之,乃移源婺州,亿年湖州。义端再驳舜卿内祠,反坐外补,其后源等卒听自便。亿年养娼女以别业,源在贬所与妓滥,俱以淫媟闻,人疑其非宦者云。

  甘昪,内侍省押班泽之子。泽之死,昪累迁亦至押班。乾道中,帝颇亲昪,昪以此用事。临安尹胡与可为小官时,丐贷于临安富民马氏,不如欲,衔之。至是,马以鬻官盐逾格系狱,与可讽有司以私盐论,御史陈升卿决狱,平反之。昪之子妇,与可女也,乃阴为与可地,谮升卿于帝前,谓为豪民马请事,所得至万缗。上疑,遂论罪,马流严州,升卿由是罢去。

  时曾觌以使弼领京祠,王抃以知閤门兼枢密都承旨,昪为入内押班,相与盘结,士大夫无耻者争附之。既而觌死抃逐,独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德寿宫所荐,谓有才耳。”熹曰:“奸人无才,何以动人主?”昪用事二十年,招权市贿,黄由对策,亦颇及之。后帝察其奸,遂抵之罪,籍其赀,竟以废死。

  弟昺,淳熙末,干办内东门司、带御器械。光宗朝,累迁至亲卫大夫、保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庆元初,为内侍省都知。帝过寿康宫,昺有力焉。迁官二秩,颇贵宠。

  王德谦,初为嘉邸都监,颇亲幸。孝宗大渐,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宫。黄由时为王府赞读,奏请嘉王诣重华宫问疾,既得旨,德谦固请覆奏,王斥之,遂行。孝宗崩,王在丧次,中外汹汹,王以告直讲彭龟年。龟年以为建储则人心安,须白中宫乃可。即谕德谦奏之皇太后,德谦不敢,强之,既而无报。

  王即位,德谦累迁昭庆军承宣使、内侍省押班,赐居第。骄恣逾法,服食拟乘舆,出入或以导驾灯笼自奉。为人求官,赃以巨万计,泄其事者祸立至,故外朝多附之。

  中书舍人吴宗旦事之尤谨,夜则易服造谒。德谦求为节度使,先荐宗旦为刑部侍郎、直学士院,将使草麻。宗旦先备草示之,引天宝、同光为比,德谦喜。制出,参政何澹不肯署,谏议大夫刘德秀率台谏论列,宰相京镗复以为言,命遂寝。

  韩侂胄与德谦争用事,德谦屡以计胜,侂胄挤之,诏与外祠,台谏又交章论驳。侍御史姚愈言吴宗旦尝草德谦制,遂罢其官。愈又率同列力攻德谦,诏送广德军居住。寻以临安尹劾其赃滥僭拟,诏降团练使、移居抚州,他事勿问。中书舍人高文虎请改为安置,台谏复言其奸诡,乞自今不以赦移,虽特旨亦许执奏,帝用其言,德谦遂坐废斥以死。

  关礼,高宗朝宦者。淳熙末,积官至亲卫大夫、保信军承宣使。孝宗颇亲信之,后命提举重华宫。

  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执丧,枢密赵汝愚等请建储以安人心,光宗御批又有“念欲退闲”语,丞相留正惧,纳禄去,人心愈摇。汝愚遣戚里韩侂胄因内侍张宗尹以禅位之议奏,太皇太后曰:“此岂可易言!”明日,汝愚再遣侂胄附宗尹以奏,未获命而侂胄退,与礼遇,礼知其意,问之,侂胄不以告。礼指天自誓不言,侂胄遂白其事,礼即入宫,泣告太后以时事可忧之状,且曰:“留丞相已去,所恃者赵知院耳。今欲定大计而无太皇太后之命,亦将去矣。”太后惊曰:“知院,同姓也,事体与他人异。”礼曰:“知院未去,恃有太后耳。今有请不许,计无所出,亦惟有去而已。知院去,天下将若何?”太后悟,遂命礼传旨侂胄以谕汝愚,约明日太后垂帘上其事。又明日,嘉王入行禫祭,汝愚即帘前进呈御批,太后遂命王即皇帝位。寻除礼入内内侍省都知,又差兼重华、慈福宫承受,充提举皇城司,迁中侍大夫。

  礼不以功自居,乞致仕,不许;乞免推恩,又不许。南渡后,内侍可称者惟邵成章与礼云。

  董宋臣,理宗朝宦者。淳祐中,以睿思殿祗候特转横行官。宝祐三年,兼干办佑圣观。侍御史洪天锡劾之,不报,天锡坐左迁大理少卿。开庆初,大元兵驻江上,京师大震。宋臣赞帝迁幸宁海军,签判文天祥上疏乞诛宋臣,又不报。

  景定四年,自保康军承宣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寻兼主管太庙、往来国信所,同提点内军器库、翰林院、编修敕令所、都大提举诸司,提点显应观,主管景献太子府事。会天祥以著作佐郎兼献景府教授,义不与宋臣联事,上书求去,天祥出知瑞州。

  言者论宋臣不置,帝曲为谕解庇之。秘书少监汤汉上封事,亦言:“宋臣十余年来声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至结凶渠以致大祸。中外惶惑切齿,而陛下方为之辨明,大臣方为之和解,此过计也。愿收还押班等除命,不胜宗社之幸。”疏入,帝亦不之省。六月,命主管御前马院及酒库。既卒,帝犹命特转节度使,其见宠爱如此。二十五史 - 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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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二百二十九 佞幸


  ○弭德超 侯莫 陈利用 赵赞 王黼 朱勔 王继先 曾觌 龙大渊 附张说 王抃 姜特立 谯熙载 附

  人君生长深宫之中,法家、拂士接耳目之时少,宦官、女子共启处之日多,二者,佞幸之梯媒也。刚明之主亦有佞幸焉,刚好专任,明好偏察,彼佞幸者一投其机,为患深矣。他日败阙,虽能殄除,隳城以求狐,灌社以索鼠,亦曰殆哉!宋世中材之君,朝有佞幸,所不免也。太宗有弭德超,赵赞,孝宗有曾觌、龙大渊,二君固不可谓非刚明之主也。作《佞幸传》。

  弭德超,沧州清池人。李符、李琪荐之,给事太宗晋邸。太宗即位,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迁酒坊使、杭州兵马都监,又为镇州驻泊都监。

  初,太宗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银,谓之月头银。德超乘间以急变闻于太宗曰:“枢密使曹彬秉政岁久,得士众心;臣从塞上来,闻士卒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馁死矣。’”又巧诬彬他事。上颇疑之,出彬为天平军节度。以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德超为宣徽北院使,并兼枢密副使。

  德超谮曹彬事成,期得枢密使,乃为副使;又柴禹锡与德超官同,先授,班在其上。故德超视事月余,称病请告,居常怏怏。一日诟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更令我效汝辈所为,我实耻之。”又大骂曰:“:汝辈当断头,我度上无守执,为汝辈所眩惑。”显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就第鞫德超,具伏,下诏夺官职,与其家配隶琼州禁锢,未几死。

  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变幻之术。太平兴国初,卖药京师,言黄白事以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见,试其术颇验,即授殿直,累迁崇仪副使。雍熙二年,改右监门卫将军,领应州刺史。三年,诸将北征,以利用与王侁并为并州驻泊都监,擢单州刺史。四年,迁郑州团练使。前后赐与甚渥,依附者颇获进用,遂横恣无复畏惮。其居处服玩皆僭乘舆,人畏之不敢言。

  会赵普再入中书,廉知杀人及诸不法,尽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状,欲贷其死,普固请曰:“陛下不诛,是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哉!”遂下诏除名,配商州禁锢。初籍其家,俄诏还之。

  赵普恐其复用,因殿中丞窦諲尝监郑州榷酤,知利用每独南向坐以接京使,犀玉带用红黄罗袋;澶州黄河清,郑州用为诗题试举人,利用判试官状,言甚不逊。召諲至中书诘实,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转运副使宋沆籍利用家,得书数纸,言皆指斥切害,悉以进上。太宗怒,令中使脔杀之,已而复遣使贷其死,乘疾置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出泞换马,比追及之,已为前使诛矣。

  赵赞,并州人,性险诐辩给,好言利害。初为军小吏,与都校不协,因诬营中谋叛,刘继元屠之无遗类,稍署赞右职。太原平,隶三司为走吏,又许本司补殿直,太宗颇任之。迁供奉官、閤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钱帛,发摘甚众。又自乞捕盗,至永兴,得兵士盗钱二百,欲磔诸市,知府张齐贤夺而释之。太宗命御史台按问,停赞官数月。复令专钩校三司簿,令赞自选吏十数人为耳目,专伺中书、枢密及三司事,乘间白之。太宗以为忠无他肠,中外益畏其口。会改三司官属,以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

  时又有郑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迁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不治者数十人,太宗嘉其直。会市物吏因缘为奸,列肆屡谒开封诉之,乃置杂买务,使昌嗣监之。昌嗣乞著籍便殿门,许非时入奏,与赞亲比相表里,累迁至西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事,由是益横恣,所为皆不法。太宗颇知之,以问左右,皆畏二人,无敢言其恶。

  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太宗以上清宫成,临幸。赞与昌嗣邀其党数人,携妓乐登宫中玉皇閤,饮宴至夜分;掌舍宦者不能止,以其事闻。太宗大怒,并摭诸事,下诏夺赞官,许携家配隶房州禁锢,即日驿遣之。昌嗣黜唐州团练副使,不署事。既数日,并赐死于路。

  太宗谓侍臣曰:“君子小人如芝兰荆棘,不能绝其类,在人甄别耳。苟尽君子,则何用刑罚焉?”参知政事寇准对曰:“帝尧之时,四凶在庭,则三代之前,世质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颇朋附小人,为自安计。如赞、昌嗣之类奔走贱吏,不足言也。”

  王黼字将明,开封祥符人。初名甫,后以同东汉宦官,赐名黼。为人美风姿,目睛如金,有口辩,才疏隽而寡学术,然多智善佞。中崇宁进士第,调相州司理参军,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领局,喜其人,为父执中言之,荐擢校书郎,迁符宝郎、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之,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京复相,德其助己,除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中丞,自校书至是财两岁。

  黼因执中进,乃欲去执中,使京颛国,遂疏其二十罪,不听。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内交居中,京怒,徙为户部尚书,大农方乏,将以邦用不给为之罪。既而诸班禁旅赉犒不如期,诣左藏鼓噪,黼闻之,即诸军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众读榜皆散,京计不行。还为学士,进承旨。

  遭父忧,阅五月,起复宣和殿学士,赐第昭德坊。故门下侍郎许将宅在左,黼父事梁师成,称为恩府先生,倚其声焰,逼许氏夺之,白昼逐将家,道路愤叹。复为承旨,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拜特进、少宰。由通议大夫超八阶,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别赐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导以教坊乐,供张什器,悉取于官,宠倾一时。

  蔡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并会要、六典诸局,汰省吏,减遥郡使、横班官奉入之半,茶盐钞法不复比较,富户科抑一切蠲除之,四方翕然称贤相。

  既得位,乘高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拟禁省。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妾,反以罪窜之纲岭南。加少保、太宰。请置应奉局,自兼提领,中外名钱皆许擅用,竭天下财力以供费。官吏承望风旨,凡四方水土珍异之物,悉苛取于民,进帝所者不能什一,余皆入其家。御史陈过庭乞尽罢以御前使唤为名冗官,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罢进西路花果,帝既纳,黼复露章劾之,两人皆徙远郡。

  睦寇方腊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弥月,遂攻破六郡。帝遣童贯督秦甲十万始平之。犹以功转少傅,又进少师。贯之行也,帝全付以东南一事,谓之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诏,若罪已然,且有罢应奉局之令,吴民大悦。贯平贼归,黼言于帝曰:“腊之起由茶盐法也,而贯入奸言,归过陛下。”帝怒。贯谋起蔡京以间黼,黼惧。

  是时朝廷已纳赵良嗣之计,结女真共图燕,大臣多不以为可。黼曰:“南北虽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来,彼之慢我者多矣。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弗取,女真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帝虽向其言,然以兵属贯,命以保民观衅为上策。黼复折简通诚于贯曰:“太师若北行,愿尽死力。”时帝方以睦寇故悔其事,及黼一言,遂复治兵。

  黼于三省置经抚房,专治边事,不关之枢密。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得钱六千二百万缗,竟买空城五六而奏凯。率百僚称贺,帝解玉带以赐,优进太傅,封楚国公,许服紫花袍,驺从仪物几与亲王等。黼议上尊号,帝曰:“此神宗皇帝所不敢受者也。”却弗许。

  始,辽使至,率迂其驿程,燕犒不示以华侈。及黼务于欲速,令女真使以七日自燕至都,每张宴其居,辄陈尚方锦绣、金玉、瑰宝,以夸富盛,由是女真益生心。身为三公,位元宰,至陪扈曲宴,亲为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

  钦宗在东宫,恶其所为。郓王楷有宠,黼为阴画夺宗之策。皇孙谌为节度使、崇国公,黼谓但当得观察使,召宫臣耿南仲谕指,使草代东宫辞谌官奏,竟夺之,盖欲以是撼摇东宫。

  帝待遇之厚,名其所居閤曰“得贤治定”,为书亭、堂榜九。有玉芝产堂柱,乘舆临观之。梁师成与连墙,穿便门往来,帝始悟其交结状。还宫,黼眷顿熄,寻命致仕。

  钦宗受禅,黼惶骇入贺,閤门以上旨不纳。金兵入汴,不俟命,载其孥以东。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籍其家。吴敏、李纲请诛黼,事下开封尹聂山,山方挟宿怨,遣武士蹑及于雍丘南辅固村,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献。帝以初即位,难于诛大臣,托言为盗所杀。议者不以诛黼为过,而以天讨不正为失刑矣。

  朱勔,苏州人。父冲,狡狯有智数。家本贱微,庸于人,梗悍不驯,抵罪鞭背。去之旁邑乞贷,遇异人,得金及方书归,设肆卖药,病人服之辄效,远近辐凑,家遂富。因修莳园圃,结游客,致往来称誉。

  始,蔡京居钱塘,过苏,欲建僧寺阁,会费钜万,僧言必欲集此缘,非朱冲不可。京以属郡守,郡守呼冲见京,京语故,冲愿独任。居数日,请京诣寺度地,至则大木数千章积庭下,京大惊,阴器其能。明年召还,挟勔与俱,以其父子姓名属童贯窜置军籍中,皆得官。

  徽宗颇垂意花石,京讽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岁岁增加,然岁率不过再三贡,贡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极盛,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应奉局于苏,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数十百万计。延福宫、艮岳成,奇卉异植充牣其中。勔擢至防御使,东南部刺史、郡守多出其门。

  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济其恶,竭县官经常以为奉。所贡物,豪夺渔取于民,毛发不少偿。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未即取,使护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彻屋抉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民预是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斫山辇石,程督峭惨,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出乃止。

  尝得太湖石,高四丈,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既至,赐名“神运昭功石”。截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揭所贡暴其上,篙工、柁师倚势贪横,陵轹州县,道路相视以目。广济卒四指挥尽给挽士犹不足。京始患之,从容言于帝,愿抑其太甚者。帝亦病其扰,乃禁用粮纲船,戒伐冢藏、毁室庐,毋得加黄封帕蒙人园囿花石,凡十余事。听勔与蔡攸等六人入贡,余进奉悉罢。自是勔小戢。

  既而勔甚。所居直苏市中孙老桥,忽称诏,凡桥东西四至壤地室庐悉买赐予己,合数百家,期五日尽徙,郡吏逼逐,民嗟哭于路。遂建神霄殿,奉青华帝君像其中,监司、都邑吏朔望皆拜庭下,命士至,辄朝谒,然后通刺诣勔。主赵霖建三十六浦闸,兴必不可成之功,天方大寒,役死者相枕藉。霖志在媚勔,益加苛虐,吴、越不胜其苦。徽州卢宗原竭库钱遗之,引为发运使,公肆掊克。园池拟禁籞,服饰器用上僭乘舆。又托挽舟募兵数千人,拥以自卫。子汝贤等召呼乡州官寮,颐指目摄,皆奔走听命,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方腊起,以诛勔为名。童贯出师,承上旨尽罢去花木进奉,帝又黜勔父子弟侄在职者,民大悦。然寇平,勔复得志,声焰熏灼。邪人秽夫,候门奴事,自直秘阁至殿学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罢去,时谓东南小朝廷。帝末年益亲任之,居中白事,传达上旨,大略如内侍,进见不避宫嫔。历随州观察使、庆远军承宣使。燕山奏功,进拜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一门尽为显官,驺仆亦至金紫,天下为之扼腕。

  靖康之难,欲为自全计,仓卒拥上皇南巡,且欲邀至其第。钦宗用御史言,放归田里,凡由勔得官者皆罢。籍其赀财,田至三十万亩。言者不已,羁之衡州,徙韶州、循州,遣使即所至斩之。

  王继先,开封人。奸黠善佞。建炎初以医得幸,其后浸贵宠,世号王医师。至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致仕。寻以覃恩,改授武功大夫,落致仕。给事中富直柔奏:“继先以杂流易前班,则自此转行无碍,深恐将帅解体。”帝曰:“朕顷冒海气,继先诊视有奇效。可特书读。”直柔再驳,命乃寝。既而特授荣州防御使。

  太后有疾,继先诊视有劳,特补其子悦道为阁门祗候。寻命继先主管翰林医官局,力辞。是时,继先用事,中外切齿,乃阳乞致仕,以避人言。诏迁秩二等,许回授。俄除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诏余人毋得援例。吴贵妃进封,推恩迁奉宁军承宣使,特封其妻郭氏为郡夫人。

  继先遭遇冠绝人臣,诸大帅承顺下风,莫敢少忤,其权势与秦桧埒。桧使其夫人诣之,叙拜兄弟,表里引援。迁昭庆军承宣使,又欲得节钺,使其徒张孝直等校《本草》以献,给事中杨椿沮之,计不行。继先富埒王室,子弟通朝籍,总戎寄,姻戚党与盘据要途,数十年间,无能摇之者。

  金兵将至,刘锜请为战备,继先乃言:“新进主兵官,好作弗靖,若斩一二人,和好复固。”帝不怿曰:“是欲我斩刘锜乎?”

  侍御史杜莘老劾其十罪,大略谓:“继先广造第宅,占民居数百家,都人谓之‘快乐仙宫’;夺良家妇女为侍妾,镇江有娼妙于歌舞,矫御前索之;渊圣成丧,举家燕饮,令妓女舞而不歌,谓之‘哑乐’;自金使来,日辇重宝之吴兴,为避走计;阴养恶少,私置兵甲;受富民金,荐为閤职;州县大狱,以赂解免;诬姊奸淫,加之黥隶;又于诸处佛寺建立生祠,凡名山大刹所有,大半入其家。此特举其大者,其余擢发未足数也。”

  奏入,诏继先福州居住。其子安道,武泰军承宣使;守道,朝议大夫、直徽猷阁;悦道朝奉郎、直秘阁;孙锜,承议郎、直秘阁,并勒停。放还良家子为奴婢者凡百余人。籍其赀以千万计,鬻其田园及金银,并隶御前激赏库。其海舟付李宝,天下称快。

  方继先之怙宠奸法,帝亦知之,故晚年以公议废之,遂不复起。孝宗即位,诏任便居住,毋至行在。淳熙八年,卒。

  曾觌,字纯甫,其先汴人也。用父任补官。绍兴三十年,以寄班祗候与龙大渊同为建王内知客。孝宗受禅,大渊自左武大夫除枢密副都承旨,而觌自武翼郎除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谏议大夫刘度入对,首言二人潜邸旧人,待之不可无节度;又因进故事,论京房、石显事。大渊遂除知阁门事,而觌除权知阁门事。度言:“臣欲退之,而陛下进之,何面目尚为谏官?乞赐贬黜。”中书舍人张震缴其命至再,出知绍兴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亦论二人市权,既而给舍金安节、周必大再封还录黄。时张焘新拜参政,亦欲以大渊、觌决去就,力言之,帝不纳。焘辞去,遂以内祠兼侍读。刘度夺言职,权工部侍郎,而二人仍知阁门事。必大格除目不下,寻与祠,二人除命亦寝。未几,卒以大渊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觌,文州刺史、权知阁门:皆兼皇城司。不数月间,除命四变。刘度出知建宁府,寻放罢。

  群臣既以言二人得罪去,侍御史周操章十五上,不报。自是觌与大渊势张甚,士大夫之寡耻者潜附丽之。帝尝令大渊抚慰两淮将士,侍御史王十朋言大渊衔命抚师,非出朝廷论选之公,有轻国体。时又有内侍押班梁珂者,三人表里用事。及珂以罪出,右正言龚茂良入对,首论:“二人害政甚珂百倍,陛下罢行一政事,进退一人才,必掠美自归,谓为己力。或时有少过,昌言于外,谓尝争之而不见听。群臣章疏留中未出,间得窥见,出以语人。有司条陈利害,示以副封,公然可否。若夫交通贿赂,干求差遣,特其小者耳。愿特出威断,并行罢去。”

  先是,江、浙大水,诏侍从、台谏陈阙政。著作郎刘夙上封事曰:“陛下与觌、大渊辈觞咏唱酬,字而不名。罢宰相,易大将,待其言而后决。严法守,裁侥幸,当自宫掖近侍始。”茂良时为监察御史,亦言:“水至阴,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小人,盖专指左右近习也。”帝谕以二人皆潜邸旧人,非近习比;且俱有文学,敢谏诤,杜门不出,不预外事,宜退而访问。茂良再上疏言:“德宗不知卢杞之奸邪,此其所以奸邪也。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能言之,特陛下未之觉耳。”疏入不报。茂良待罪,除太常少卿,五辞不拜,出知建宁府。

  一日,右史洪迈过参政陈俊卿曰:“闻将除右史,迈迁西掖,信乎?”俊卿曰:“何自得之?”迈以二人告。俊卿即以语宰相叶颙、魏杞,而己独奏之,且以迈语质之帝前,帝怒,即出二人于外。于是迁大渊为江东总管,觌为淮西副总管,中外快之。寻改大渊浙东、觌福建。乾道四年,大渊死,觌尚在福建。帝怜,欲召之,枢密刘珙奏曰:“此曹奴隶尔,厚赐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宾友,使得与闻政事,非所以增圣德、整朝纲也。”帝纳珙言,命遂寝。

  既而觌垂满,俊卿恐其入,预请以浙东总管处之。台臣上疏论之,不报。太学录魏掞之亟上封事论列,且见俊卿切责之,掞之得台州教官以出。觌至龙山已久,伺掞之去,然后入国门。会虞允文使蜀还,与俊卿同奏觌不可留。帝曰:“然,留则累朕。”卒除浙东副总管。未几,以墨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中书舍人缴还,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帝不听。俊卿曰:“不尔,亦须有名。”会汪大猷为贺金正旦使,俾觌副之。比还,迁一秩,而竟申浙东之命,且戒阁门吏趣朝辞,觌由是怏怏而去。

  六年夏,俊卿罢政。十月,觌以京祠召。七年,立皇太子,觌以伴读劳,升承宣使。八年,姚宪为贺金国尊号使,觌副之。归,除武泰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淳熙元年,除开府仪同三司。四年,觌欲以文资官其子孙,帝遣中使至省中具使相奏补法,龚茂良时以参政行丞相事,遽以文武官各随本色荫补法缴进,觌大怒。茂良退朝,觌从骑不避,茂良执而挞之,待罪乞出,不许。户部员外郎谢廓然忽赐出身,除侍御史。廓然首论茂良,以资政殿学士知镇江;章再上,镌罢;言之不已,贬英州,皆觌所使也。觌前虽预事,未敢肆,至是责逐大臣,士始侧目重足矣。廓然既以擅权罪茂良,从班有韩彦古者,觌之姻,廓然之党,遂献议助之,使人主疑大臣而信近习,至是益甚。

  六年二月,帝幸佑圣观,召宰臣史浩及觌同赐酒。是岁,加觌少保、醴泉观使。时周必大当草制,人谓其必不肯从,及制出,乃有“敬故在尊贤之上”之语,士论惜之。

  觌始与龙大渊相朋,及大渊死,则与王抃、甘昪相蟠结,文武要职多出三人之门。叶衡自小官十年至宰相。徐本中由小使臣积阶至刺史、知阁门事,换文资为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赐三品服,俄为浙西提刑,寻以集英殿修撰奉内祠。是二人者,皆觌所进也。

  著作郎胡晋臣因转对,极论近习怙权之害,遂出知汉州。南康守朱熹应诏上书,其言尤力,有曰:“一二近习之人,蛊惑陛下心志,所谓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或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旨。”疏入,帝怒,谕令分析,丞相赵雄言之,事遂止。陈俊卿守金陵,过阙入见,首言曾觌、王抃招权纳赂,荐进人才,皆以中批行之。帝曰:“琐细差遣,或勉循之。至于近上之除,此辈何敢预。”俊卿入辞,又曰:“向来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十已八九,大非朝廷美事也。”帝感悟。觌用事二十年,权震中外,至于谮逐大臣,贬死岭外。自是浸觉其奸,尝谓左右曰:“曾觌误我不少。”遂稍疏觌。

  觌忧恚,疽发于背。七年三月,侍帝宴于翠寒堂,退为记以进。十二月,卒。于是凡前论觌得罪者皆录赠,胡晋臣起至执政,魏掞之赠直秘阁,龚茂良悉还其职名恩数云。

  张说,开封人。父公裕,省吏也,为和州防御使,建炎初有军功。说受父任为右职,娶寿圣皇后女弟,由是累迁知阁门事。隆兴初,兼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为都承旨,加明州观察使。

  七年三月,除签书枢密院事。时起复刘珙同知枢密院,珙耻与之同命,力辞不拜,命既下,朝论哗然不平,莫敢颂言于朝者。惟左司员外郎张栻在经筵力言之,中书舍人范成大不草词。寻除说安远军节度使,奉祠归第。不数月,出栻知袁州。说既奉祠,语人曰:“张左司平时不相乐,固也。范致能亦胡为见攻?”指所坐亭材植曰:“是皆致能所惠也。”

  八年二月,复自安远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交章论之,起居郎莫济不书录黄,直院周必大不草答诏,于是命权给事中姚宪书读行下,命翰林学士王严草答诏,未几,严升学士承旨,宪赠出身,为谏议大夫。诏希吕合党邀名,持论反覆,责远小监当。衡素与说厚,所言亦婉,止罢言职,迁左史,而济、必大皆与在外宫观,日下出国门。国子司业刘焞移书责宰相,言说不当用,即为言者所论,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于是说势赫然,无敢撄之者。九年春,说露章荐济、必大,于是二人皆予郡,必大卒不出。

  淳熙元年,帝廉知说欺罔数事,命侍御史范仲芑究之,遂罢为太尉,提举玉隆宫。谏官汤邦彦又劾其奸赃,乃降为明州观察使、责居抚州。三年,许自便。七年,卒于湖州。帝犹念之,诏复承宣使,给事中陈岘缴之,乃止。其子荐,文州刺史;嶷,明州观察使。说败,荐亦贬郴州。

  先是,南丹州莫延葚表乞就宜州市马,比横山省三十程,说在枢筦以闻,枢属有论其不便,说不听。说既贬,遂罢其议。说又尝建议欲郎官、卿监通差武臣,中书舍人留正以为不可,遂止。与右相梁克家议使事不合,克家罢去而说留,其窃政权、倾大臣类如此。

  王抃,初为国信所小吏。金人求海、泗、唐、邓、商、秦地,议久不决。金兵至,遣抃往使,许以地,易岁贡为岁币而还。乾道中,积官至知阁门事,帝亲信之。金使至,议国书礼,不合,抃以宰执虞允文命,绐其使曰:“两朝通好自有常礼,使人何得妄生事,已牒知对境。”翌日,金使乃进书。帝以为可任,遣诣荆襄点阅军马。

  淳熙中,兼枢密都承旨,建议以殿、步二司军多虚籍,请各募三千人。已而殿司辄捕市人充军,号呼满道,军士乘隙掠取民财。帝专以罪殿前指挥使王友直,而命抃权殿前司事。

  时抃与曾觌、甘昪相结,恃恩专恣,其门如市。著作郎胡晋臣尝论近习怙权,帝令执政赵雄询其人,雄惮抃等,乃令晋臣舍抃等,指其位卑者数人以对,晋臣竟外补。校书郎郑鉴、宗正丞袁枢因转对,数为帝言之,帝犹未之觉也。吏部侍郎赵汝愚力疏抃罪,言:“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叶颙等皆惧陛下左右侵其权,日夜与之为敌。陛下察数年已来,大臣还有与陛下左右角是非者否?盖其势积至此也。今将帅之权尽归王抃矣。”

  先是,抃绐金使取国书,及使归,金主诛之。嗣岁,金使至,帝以德寿宫之命,为离席受国书,寻悔之。淳熙八年,金贺正旦使至,复要帝起立如旧仪,帝遽入内,抃擅许金使用旧仪见。翌日,汝愚侍殿上,帝不怿数日。汝愚因亟攻抃,帝遂出抃外祠,不复召。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观察使卒。

  姜特立字邦杰,丽水人。以父绶恩,补承信郎。

  淳熙中,累迁福建路兵马副都监。海贼姜大獠寇泉南,特立以一舟先进,擒之。帅臣赵汝愚荐于朝,召见,献所为诗百篇,除阁门舍人,命充太子宫左右春坊兼皇孙平阳王伴读,由是得幸于太子。太子即位,除知阁门事,与谯熙载皆以春坊旧人用事,恃恩无所忌惮,时人谓曾、龙再出。

  留正为右相,执政尚阙人,特立一日语正曰:“帝以承相在位久,欲迁左揆,就二尚书中择一人执政,孰可者?”明日,正论其招权纳贿之状,遂夺职与外祠。帝念之,复除浙东马步军副总管,诏赐钱二千缗为行装。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相,不许。正复言:“臣与特立势难两立。”帝答曰:“成命已班,朕无反汗,卿宜自处。”正待罪国门外,帝不复召,而特立亦不至。宁宗受禅,特立迁和州防御使,再奉祠,俄拜庆远军节度使,卒。

  熙载亦为平阳邸伴读,累官至忠州防御使、知阁门事。绍熙中卒,较之特立颇廉勤。

  熙载子令雍,以恩补承信郎、平阳郡王府干办,寻充王府内知客,小有才。王尝与论《春秋》褒贬齐宣王易牛、秦穆公悔过事,令雍即为三诗以献,王甚爱重之。及即位,除知阁门事,累迁至扬州承宣使。谢事,拜保成军节度使。初赐居第,帝亲书“依光”二字赐之。至是,复书“得闲知止”四字以名其堂。宝玺归,覃恩进检校少保,仍转太尉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卷四百六十九 列传第二百二十八 宦者四   主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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