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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百七十一


  
  起訖時間 起哲宗元祐七年三月盡其月


  卷
  名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四百七十一


  帝
  號 宋哲宗
  年
  號 元祐七年(壬申,1992)


  全
  文


  三月甲申朔,侍讀顧臨讀仁宗寶訓,至鈔法事,左僕射呂大防奏曰:「臣側聞顧臨讀鹽鈔事,臣敢陳鈔法本末,仰祈陛下通知利害之詳。國初輦運香、藥、茶、帛、犀、象、金、銀等物赴陝西變易糧草,歲計率不下二百四十萬貫。自鈔法之行,始令商賈於沿邊入中見錢、糧草,卻於京師或解池請鹽,赴沿邊出賣。一則人戶無科買之擾,二則商旅無折閱之弊,三則邊儲無不足之患,四則物貨無般輦之勞,五則運鹽減龏乘之費,實於官私為利。」上甚善之。(張舜民云:「范祥領制置兩池解鹽,經始鈔法,初年歲課一百二十萬,末年一百六十五萬。以謂鈔鹽利止此可矣,或從而多取之,則法必弊,是以止於一百六十五萬。其策不專為以鈔請鹽,兼為飛錢爾。今以百千之多移致他州,已為重載,易之為鈔,則數幅紙而已,於是禁絕私鹽,沿邊置邊博務,設官吏賣鹽、賣鈔。本法專賣見錢,不得兌折斛斗,客得錢不能致遠,必來買鈔,用是邊糴不匱,鈔法通行。迨夫熙寧,邊事稍動,用鈔日增,元豐初年賑濟饑民,亦用鹽鈔,自爾軍須國用,無所不資商賈入京鈔價折閱,於是金部歲出見錢三十萬貫以榷之,見錢不繼,鈔價遂下。紹聖水沴解池,又失大利。原天時人事符會如斯,深可歎惜也。」)


  簽書樞密院王巖叟奏曰:「陛下宮中何以消日?」上曰:「並無所好,惟是觀書。」巖叟曰:「大抵聖學要在專勤。屏去他事,則可以謂之專;久而不倦,則可以謂之勤。如此,天下幸甚。」


  丙戌,環慶路經略使章楶奏:(七年三月三日。)「本司勘會往年十二月內,有投來河東陷蕃婦人阿聲稱,聽得西界人說,首領慶鼎察香道:『有塔坦國人馬於八月內出來,打劫了西界賀蘭山後面婁博貝監軍司界住坐人口孳畜。』已具狀聞奏訖。續據西界投來蕃部蘇尼通說稱:『塔坦國人馬入西界右廂,打劫了人口孳畜,不知數目。』本司未敢全信。今又據捉到西界首領伊特香通說:『於去年閏月內,梁乙逋統領人馬赴麟府路作過去來,至當月盡間到達爾結羅,有帶銀牌天使報梁乙逋來稱,塔坦國人馬入西界婁博貝,打劫了人戶一千餘戶,牛羊孳畜不知數目,其帶牌天使當時卻回去。』伊特香即不知梁乙逋指揮事理。本司看詳逐人通說,並各符合。夏國叛命,違天逆理,宜取誅滅。其西南則有邈川,東北則有塔坦,皆其鄰國,今不能和輯而並邊侵擾,此蓋天人共所不容之效也。兼勘會寶元、康定之間,元昊犯順,亦嘗遣使唃氏,當時頗得其用,蓋以遠人攻遠人,古人之上策。今邈川既已懷服朝廷威德,可使為用,而塔坦獨以隔遠,未知嚮化之路。今若於河東或邈川界求間道,遣使至塔坦,陳述大宋威德,因以金帛爵命撫之,使出兵攻擾夏國,以與邈川相為掎角,則蕞爾之國三處被患,腹背受敵。彼知國中內外多事,宜亦自折,可使不日請命。此困賊之一端也。伏乞朝廷詳酌施行。」貼黃:「乞體問夏國委有恭順之意,且無令遣使至闕。委鄜延帥臣先定議論,諸路先定疆界,然後降指揮。」


  丁亥,詔復置滄州振武第六十七、六十八兩指揮,以五百人為額。


  詔諸路轉運司管勾文字官除三路外,餘路並行減罷,其職事令帳司官兼行。諸路提刑司檢法官、發運司勾當公事官依舊存留。其發運司管勾文字存留官一員外,並管勾糶糴斛斗官一員並減罷,仍令勾當公事官兼管勾糶糴斛斗。


  中太一宮使馮京為太子少師,依舊宣徽南院使致仕,從其請也。
  殿中侍御史楊畏言:「左朝奉大夫、前權知和州孫賁初聞弟喪,式假內用女優飲會,論刑雖輕,犯義實重,賁乃泰然不以為非。勘官倪本滅裂,殊不推究。訪聞賁交結權貴,助之者觽,恐非有挾不敢偃蹇如是。伏望朝廷度情揆義,究其所存,特賜懲黜,以警在位。」詔孫賁特差替。


  是日,三省進呈程頤服闋,欲除館職,判登聞檢院【一】。太皇太后不許,乃以為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初,頤在經筵,歸其門者甚觽,而蘇軾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蜀黨之論。二黨道不同,互相非毀,頤竟罷去。及進呈除目,蘇轍遽曰:「頤入朝,恐不肯靜。」太皇太后納其言,故頤不得復召。(此據王巖叟日錄,當考。巖叟云頤竟為蜀黨所擠,蓋非平實語,今改之。五月四日頤尋醫。此三月二十二日□立禮言,四月十四日又言,五月四日董敦逸言。宋史全文講議常謂自古朋黨多矣,未有若元祐之黨為難辨也。蓋以小人而攻君子,此其黨易辨也;以君子而攻小人,此其黨亦易辨也;惟以君子而攻君子,則辨之也難。且我朝寇、丁之黨,為寇者皆君子,為丁者皆小人;呂、范之黨,為范者皆君子,為呂者皆小人。其在一時雖未易辨也,詳觀而熟察之,亦不難辨也。而元祐之所謂黨者何人哉?程曰洛黨,蘇曰蜀黨,而劉曰朔黨。彼皆君子也,而互相排軋,此小人得以有辭於君子也。程明道謂新法之行,吾黨有過;愚謂紹聖之禍,吾黨亦有過。然熙寧君子之過小,元祐君子之過大。熙寧之爭新法,猶出於公;元祐之自為黨,皆出於私也。)


  駙馬都尉韓嘉彥除正任刺史。(政目初四日事附見,當考。)


  戊子,占城國進奉使良保故倫軋丹、副使傍木知突為保順郎將。
  己丑,詔:「祕書省校對黃本書籍官,承務郎以上到任三年為一任,與除正字;選人並依太學博士條改官。」


  河東轉運使胡宗回舉走馬承受使臣馮熙再任。內批出宗回奏云:「走馬承受使臣或其間以廉勤選令再任者,出自朝廷特旨,非外官可舉。胡宗回不知事體,宜加戒飭施行。」是日,樞密院進呈乞且放罪,亦足以戒。從之。


  御史中丞鄭雍言:「竊觀治古之君,享國隆盛,措世安榮,未嘗不以人才為先。堯之聖,克明俊德;舜之明,咨於四岳。禹勤求賢士,湯立賢無方,則夫二帝、三王未有不先於此者。恭惟皇帝陛下謙恭退託,委任輔相而求賢,養士之法似未及古。今邊鄙幸無甚患,設一方有警,其可使帥方面者幾何人?天下財匱,黎民重困,其能不傷財、不害民者幾何人?河流未定,議論不決,其能窮利害、省民力者幾何人?朝廷有大述作,其能討論潤色華國者幾何人?凡此皆朝廷嘗有求而未得也。頃司馬光建請侍從之臣以十科舉士,今其法雖存,徒文具耳。何哉?朝廷不以近臣之言為信,近臣不以真賢實能報朝廷,求其得人難矣。臣欲乞詔宰臣、執政大臣,各選賢能,不限人數,以時上聞。仍令內外從官待制以上,約十科法,隨人才所長,歲各薦三人。內中置籍,列所薦及薦之者姓名,以備聖覽。每三省進擬間用其人,陛下可以從中觀省,且以察近臣之能否。毋為空文,示以必信,則陛下之臣皆用心於求賢,而堯、舜之治可臻矣。」


  庚寅,太常寺言:「看詳祭日謂之朝日,祭月謂之夕月。蓋朝者旦見之名,夕者暮見之名。言朝日、夕月,則祭祀之義可知,故周禮掌次:『朝日、祀五帝,則張大次、小次。』禮記曰:『朝日於東門之外。』國語曰:『大采朝日,少采夕月。』前漢賈誼亦曰:『春朝朝日,秋暮夕月。』今太常寺格及太史局選日、畫日,皆『春分祀朝日』、『秋分祀夕月』,各增加『祀』字,今欲各減去『祀』字,庶合古義。」從之。
  御史中丞鄭雍、殿中侍御史楊畏言,知絳州安鼎到任表語涉誣毀,乞行黜罰。
  雍言:「鼎表□述昨罷御史事,內言欲請對則長官見排。臣係御史臺官長,見鼎語涉誣毀,理當辨明。昨因朝旨斷王鞏事,臣與本臺楊畏、安鼎同議。王鞏事干謝景溫、蘇轍外,右僕射劉摯與鞏為姻家,中外觀望。隱庇鞏,遷延二年餘,而摯並不明正鞏罪。合併論三人,惟楊畏以為當然,獨鼎言鼎已嘗言蘇、謝,劉摯可後言之。臣與畏言,議論既已不一,即難以同對,亦無排鼎之言。況自來言事官有所聞見,各得論列,亦不由官長可否,豈容臣獨得排鼎?而言天高日遠,無路可通,益見欺罔。鼎又云不肯附勢而廢職【二】,臣按劉摯不公事,具如前後所奏,其殿中侍御史楊畏、左正言姚□、右正言虞策並有奏劾,而鼎獨不言,豈非附摯?當言不言,豈不廢職?及後來見事勢不安,方入一章,略云至於劉摯,乃自為身謀。昨來賈易挾私言事,鼎專附易,聖朝察見易之姦邪,鼎猶屢稱易為直臣,上惑聖聽。按鼎係通判資序,朝廷優恩除知絳州,猶不省過感恩,自謂盡忠潔己,文飾其過,在法不容。伏望朝廷特賜省察。」


  畏言:「鼎稱孤單得志,自謂千載之一時,愚魯無謀,不悟獨齊而觽楚;又言欲請對則長官見排,擬會謀則同列稱異。以臣及鄭雍、姚□、虞策論宰臣劉摯不公等事,幾月之間,章疏繼上,鼎獨不聞有一言。及摯罷相宣麻之日,鼎乃稱疾在告,猶不自引,不言劉摯之罪,止自謂言蘇轍不行乞出而已。當日臣固知其與摯朋比,但以其方言蘇轍,若臣從而擊之,是為轍解仇,不無嫌避。已而罷職守絳,臣亦便當論列,而臣實以大姦既去,黨類雖觽,務在安靜,不欲更有排擊;而又與鼎同列,區區實有惜風義之意,不即彈劾,上負朝廷。不謂鼎暗愚益甚,殊不省咎,乃於謝表猶肆邪說,上則欺惑朝廷,下則鼓扇黨類,且又有以臣為同列稱異之論。鼎身為御史,欲對即可對,欲言即可言,則同列詎能稱異哉!既未嘗欲與臣等同登而拒之,又於劉摯過惡不聞有一言而去,乃曰天高日遠,身無路而可通。不知御史而謂天高日遠,則遠方小民何路自陳哉!況鼎備官言路,阿附宰政,既免斥逐,而姦言巧說,望望不已,非臣子之義。」


  辛卯,詔安鼎差知高郵軍。(鼎知絳州在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壬辰,唐州言:「伏見本州泌陽縣故江寧府司法參軍□蕡女,年二十四歲而歸布衣王令,未及一年而令卒。□方二十五歲,有遺腹子一人,其兄欲奪而嫁之,號泣弗許。歸老於父母之家,屏跡田桑,以事兄嫂,如此三十二年矣。今居黃池陂,每歲農隙,躬率農夫數千人大治陂水灌田,利及一方,人皆服其教令。欲乞朝廷特賜旌表。」詔賜絹一十匹、米二十石。


  甲午,環慶路經略使章楶奏:


  準元祐七年三月五日樞密院劄子:「經略司奏差第二將折可適統領軍馬出界攻擾。今據折可適申,斬首五十餘級外,其餘賊馬耕牧人口已知覺遁走。右勘會沿邊若果能審探得西賊對境委有屯聚及耕牧人口,遣發兵將往彼攻擾,致令驚潰,即不計斬獲多少,但使賊於二百里內不敢屯聚耕牧,自為我利。今來折可適所領人馬八千餘人入界攻擾,若謂討其屯聚,緣不曾逢賊大段鬥敵;若為擾彼耕種,又所領人馬數多,切慮此後為賊所測,卻於並邊陽以些小人馬孳畜為屯聚,次第誘我出界,彼卻多方設伏,併來拒戰,必致落賊姦計,挫損兵威。仰本司更切嚴緊戒約諸將,常子細緝探賊界屯聚虛實,帥司參驗切確,委是有利可乘,即相度遣行,無致輕易自取困辱。」


  臣勘會用兵之要,所貴機密。晦而密,則我之動靜彼不能測,而彼之舉動坐作皆在吾目中,乘機伺隙,出其不意,然後可以言勝。昨者探報言,韋州界聚兵三萬來人馬,續差人探得韋州聚兵乃是虛聲。其韋州界沿邊野寨各相去二三十里,每寨實有八百餘人、馬四百匹,以護耕者;又逐處蕃馬全然瘦弱,堪任戰鬥者全少。及捉到西界蕃官首領詰問,審知子細,故遣折可適統八千餘人,分道前去討擊野寨,因之攻擾耕牧。況蕃界逐寨所屯聚人馬,不少相去至近,須防救援。若所遣人馬數少,必遭襲逐掩擊,故審彼之虛實,聚觽之多少,山川之險易【三】,皆已諳熟,方敢遣師晝夜兼行,一日一夕而至韋州監軍司居止之室,不謂賊人探候烽燧先覺,遂至遁逸。我師既回,果有追襲兵馬,而所遣將豫於要害處暗設伏兵,前後合之,賊觽大敗,生擒首領二人、甲馬一十二匹,斬首一十級,賊觽遠遁,更無一人一馬敢追官軍。其折可適等出界,雖斬首止於七十級,而生獲正副首領二人、馬一百匹、駱駝三十頭、牛羊約三十餘頭口,燒蕩了族帳千餘帳。軍回僅二百餘里,如行無人之境,蕃觽無人敢近官軍,皆知不可與我軍鬥。然則傷害賊觽不為不多,犬羊之觽稍知畏避矣。今準劄子內指揮,謂之擾耕所領人馬數多,竊慮朝廷未知西界沿邊逐寨各添屯人馬,若欲擾耕,非前件人數亦不可出師。今具開陳所奉戒約見依應施行次。貼黃:「邊事方興,不敢不竭誠報國,即非僥倖恩賞。自去冬遣師出塞,粗能不辱國威,非有驚世之績,而好事忌嫉之人已觽,或以謂輕舉深入,非全安之策;或以謂連結敵怨,必遭重報。竊緣戎狄無厭,不威不懼,不戮不懲。朝廷包容含忍,不為不至,一日舉大兵深寇河東,直至兩郡城下,殺戮不可勝計,則河東何嘗與寇結怨,兩郡之民先遭屠割?是則顧備禦之計如何耳,不在結怨不結怨也。至於修築近裏城壁,盡是前輩名臣遺跡,皆有深意者。或卻將沿邊檢計城寨,比方新築城壁,工料多寡不同,殊不知沿邊城寨已曾經圍閉,別無簄虞,止於增修而已。如此浮言紛紛,人人異論,而朝廷在遠,豈能察知詳悉,積日之久,安得不疑?舉動生疑,邊臣誰敢立事,必為自全之計。伏望朝廷考察帥臣能否,速加澄汰,果有不才不職,或生事欺罔之人,早賜黜罷;或以為猶可任也,則乞措置邊事專責帥臣,庶幾責任歸一,雖死無避。」(元祐七年三月十一日奏此。)


  丁酉,太常寺言:「納后六禮內五禮,命使納采、問名、納吉、納成、告期。其日,太皇太后服禮服御崇慶殿,設五禮制書,內侍官先奉納采、問名制書,出內東門如常儀,餘制書安於崇慶殿門幄次內。使、副受制書,捧出朝堂門外,安制書於車,使乘車如禮至行第。次日,納吉、納成、告期如儀。其命使奉迎、皇帝臨軒與冊禮使、副,同日遣。本寺參詳,將來納后日,皇帝臨軒遣冊禮使訖,次遣奉迎使。」從之。


  御史中丞鄭雍言:「伏見右朝請郎王蘧除知秀州,左朝奉郎王雍除利州路轉運判官。按蘧見係初任通判資序,昨以病致仕,已經三年,因兩浙路轉運司奏許再任,不因績效,超躐兩任,堂除知州。蘧與江陰縣豪民為親,就其資材,不顧名節,今無名擢領浙西名郡,使一路觀之,輕笑朝命。又王雍雖係第三任通判資序,歷任治效,殊未有聞。朝廷置監司,付之一路,須才實為觽所稱,或經省、府、寺、監及繁難差遣,方奉使一路。今自知州資序人及歷任過繁難稍有治績者尚多,未聞特有遷擢,獎激士類。外議多云王蘧、王雍二人並緣執政親戚。臣竊思其人才可稱,治狀可擢,資序可入,亦不當以親嫌遂廢,今王蘧之趣操猥下,王雍之治效無聞,除授有因,物論弗允。」


  又殿中侍御史□立禮言:「雍、蘧皆以常才,躐等除授,采之觽論,咸曰不可。按雍本出山東一狂生,既無高才異行,未嘗經朝廷任使,一旦進擢,使當一路按察之寄,此不可一也。蘧之為人,尤為污下。常州江陰縣有孀婦,家富於財,不止巨萬,蘧利高貲,屈身為贅貋,貪污至此,素為士論所薄。前歲因病背瘡,遂乞致仕,偶幸不死,而二年之後復乞從官。觀其修身行己,固已可知,今乃由通判資序堂除知州,此不可二也。議者又以為雍等因緣二府執政之親,故不係人材,皆得不次除授,審其如此,非所以示至公於天下也。」


  又殿中侍御史楊畏言:「雍行治非有顯著,使執政知其才,猶當少加試用,今自常調除監司,誠為太驟。且京師職事官如寺、監丞,上下差遣不少,皆已經試擢,有居官數年,或官滿罷去未有所授,冀一轉運判官不可得,豈其才皆不逮雍哉!此雍之除所以物論未允也。蘧嘗利大姓女資財巨萬,娶以為妻,無異於贅,未聞他長,而便被此恩,似亦無故。今曾經堂除人在京亦不少,坐淹歲月,率無差遣,豈其才皆不逮蘧哉!此蘧之除所以物論未允也。訪聞雍係翰林學士梁燾表弟、簽書樞密院王巖叟妻之表叔,蘧係右丞蘇轍貋王適之兄。審其如此,臣恐遠方寒士聞之有以動其心矣。」詔以蘧知無為軍,雍知遂州。(王雍除利路運判在二月二十八日,雍改遂州政目四月十四日【四】。)


  河東經略司言:「應干邊防或軍政機密公事,係帥臣一面推勘者,監司更不點檢,如察訪得實有冤濫,具狀聞奏。」從之。
  左朝議大夫、直龍圖閣謝卿材為太僕卿。吏部郎中趙偁權河北路轉運副使。
  是日,輔臣奏事延和殿,太皇太后深以旱暵為憂。


  戊戌,月食。簽書樞密院王巖叟奏言:「臣伏見去歲日食五月朔,今歲月食三月望,且食之既。按十月之交詩曰:『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傳曰:『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謫於月日之災,故政不可不謹也。』又曰:『彼月而食,則維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考告凶之蝕,同以為戒;考維常之言,則若專戒日食,而不以月食為可畏。蓋詩人之時,事異于今。今方兩宮同聽天下之政,實日月並明之道,俱不當有薄蝕之變也。臣竊惟皇帝陛下以光明純粹之德,淵默臨朝,太皇太后陛下以仁義忠恕之行,發而為政,蓋無一不合天心者。然則何為謫見於日月之災?臣殆恐陰邪道長,有以蒙蔽盛明,而聖心不以為疑,故天見變異以示警戒。此天心之仁愛陛下,而欲全聖德之美也,消伏之應,宜在此時。願陛下用人之際則審邪正,使必得其真,聽言之際則察是非,使必歸於當,斥遠陰邪,深防蒙蔽之害,以答天心。臣等不勝幸甚。」貼黃:「臣又按漢曆志記月食之既者,率二十三食而復既。按元豐八年八月望嘗食之既,今固未及二十三食而復既,則是不當既而既,臣故恐天意之有以深警陛下也。」(巖叟言必在此後,今即附見。此言或緣孫升、韓川,升等出乃發。移附六月亦便,更詳之。)


  己亥,簄決在京并府界繫囚,雜犯死罪已下第降一等,至杖釋之。(王巖叟云聖意必在十六日施恩,以月食之變也,然不明諭。政目於十四日書之。)


  庚子,鄜延路經略使范純粹奏:
  準樞密院劄子:「勘會陝西、河東逐路沿邊見各有緊切控扼賊馬道路,以自來夏國講和,未曾修建堡砦,今絕彼貢奉,可以乘時踏逐地基修築。三省、樞密院同奉聖旨,令鄜延、環慶、涇原、秦鳳、河東路經略司差官帶領人馬,親詣漢地生界內,選擇形勢要害堪作守禦砦基去處,約度城圍地少著望去處,多少月日可以畢工,子細畫圖開說聞奏。」


  臣契勘本路邊防形勢,實有缺隙未備之處,如欲必取周備,則固可擇利而作。然臣竊有淺議,願試陳其說。乃者朝廷以久厭戎事,姑務息兵,故於已復數城決議給賜,而夏國抗請不已,迄害講和。今若令逐路各侵彼疆,又有興作,臣愚揆料,竊有四憂:
  一則諸路中必有永樂之禍。何者?昨元豐四年,五路並進,直以靈、興為圖。方是之時,夏人審知中國重兵竭力此舉,所以望風畏遁,千里一空。故橫山之陰,廢城舊砦之要害者,皆為漢兵所城,比賊之還,則我守既固而賊無能為。向使賊未至畏遁,雖遁不遠,則我尚能畢此城役乎?後一年,賊稍南還而沈括、徐禧輕議進築,即致敗覆,此其驗也。今朝廷又令諸路各行進築,臣愚竊所未許。或謂諸路並舉,賊必分兵以應,賊勢既分,即無永樂之禍。臣以謂不然。計賊之力,雖不能必害諸路板築之役,彼若置諸路而攻一路,城未及堅,池未及深,守計未及辦具而力役垂困,諸路各事役作,尚能捨己而援鄰乎?則被攻路分理勢艱危,斷可識矣。此臣之憂一也。


  二則它日愈無息兵之期。何者?臣竊度朝廷今日之所以絕賊而不憚嚴兵者,是豈得已而然乎,豈真為永絕之計乎?蓋欲懲僥倖,絕覬覦,為它日地也。昨葭蘆、米脂、浮圖、安疆四砦,朝廷捐之而不以為重者,蓋有重於此者也。所捐不為不多,而彼猶要求不厭,旅拒稱兵。今若又令諸路增進城壘,不下十數,異時彼此取舍,何所措詞?是堅賊之道也。此臣之憂二也。
  三則人力不足。何哉?諸路正兵不多,平日尚須以東兵增戍,自元豐用武以來,所增之數倍於土兵;不惟素非力戰之士,又皆分隸諸將,兼均付諸城堡砦,以助戍守,故每將被戰,土兵大抵不滿二千,警急則每以少兵為患。今若更增城守之數,則兵勢愈益分裂,而戰守之計尤簄。此臣之憂三也。


  四則支費難勝。何哉?朝廷自展拓熙河已來,至於收復諸路州城堡砦,所在增費,可謂不貲。既竭關陝公私之力,而朝廷飛運金帛,係於道路,然而漕官告乏,尚無已時,雖□捐四城,未聞餘羡。今又有十城之舉,則目今與永遠之費何可勝計。臣恐內外窘匱,理有不支,貽朝廷無窮之悔,歲或饑饉,狼狽可慮。此臣之憂四也。


  臣竊謂廟朝謀議豈不及此,恐朝廷姑為此聲,使賊知我不務速和,以伐謀耳【五】。審如是,願朝旨密以誡臣,臣當陽為大勢以示之,雖無甚補,庶無甚害。如朝廷真以乘時進築為邊防之利,則非臣之所知也,臣未敢奉詔,謹具論列以聞。(純粹以七年三月十七日奏此,從違當考。)
  辛丑,駙馬都尉郭獻卿為明州觀察使,右大中大夫張安上為都官郎中,(七月二十四日為京西正。右朝奉郎、開封府推官楊景謨為職方員外郎。(八年六月十八日江東刑。)
  禮部言:「五年五月十八日,詔與尚書、侍郎、三省、侍從官同議皇地祇祀典。(五月十八日但詔禮部、太常寺,六月十二日乃詔尚書、侍郎、三省、侍從官。)準禮部尚書趙彥若牒,檢會元豐六年五月九日敕,太常寺修定到郊祀之歲,夏至皇帝親詣北郊祭皇地祇於方丘儀並上公攝事儀,詔依所定看詳。如遇郊祀之歲,親祠於方丘及攝事,並合典禮之正,自繫朝廷臨時指揮。今太常寺止稱所有親祠北郊之歲,南郊圜丘,於理亦合。以上公攝事及改樂舞,乞一就修定儀注。如此則更無可議,伏乞更不聚議。又禮部郎中崔公度狀訴將建議南郊合祭天地非禮,竊見累次集議未合,將來南郊或別行大禮,乞用資政殿學士陳薦奏,依舊合祭天地,并從祀百神。所有今次集議,公度更不趁赴本部,緣未奉朝旨,致未敢集官詳議。公度嘗言:謹按周頌昊天有成命之序曰:『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又周禮,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夏至祭皇地祇于方丘。漢武帝郊祀歌曰:『惟泰元尊,媼神蕃釐,經緯天地,作成四時。』又曰:『涓選休成。天地並況,惟予有慕,爰熙紫壇,思求厥路。』又曰:『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豐年四時榮。』皆合祭天地於南郊之詞。周頌合祭,禮之情也;周禮特祀,禮之文也。文必有情,情必有文。然則祭天地或合或分,特繫於時君,而禮則一也。今特祀難行,即當依舊合祭,並依祖宗舊儀,為萬世不刊之典。」(崔公度狀據政和會要,在趙彥若言更不聚議後,與今實錄所載公度狀不同,今兩存之。五年七月趙彥若以禮書,六年二月改內翰。公度為禮中在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改徐王府侍講在六年八月二日。彥若、公度牒狀必同時。)


  禮部又言:「本部郎中葉祖洽議,願朝廷復明堂五帝之常祀。太常少卿盛陶、太常博士張瓛宋景年言,若祀昊天上帝兼祀五帝如舊儀,得禮之變,與祖宗大享之禮前後相成,祀典無闕。太常博士朱彥請季秋宗祀明堂,以配上帝,取合諸經,於義為允。本部看詳,若宗祀明堂,昊天上帝、五方上帝以五方人帝、五官從祀,得禮之變。」又言:「太常博士孫諤請祀太社、太稷設宮架,及於太社壇上設登歌樂【六】,仍除去小壇,頗為允當,本部緣未奉朝旨,致未敢集官詳議。」詔並令侍從官及尚書、侍郎、給舍、臺諫、禮官集議以聞。(七年九月八日彭汝礪、顧臨等議合祭,八年三月七日議朱彥所請。)


  兵部狀:「準都省白劄子,臣僚上言:『諸路將兵器,乞逐路委提點刑獄官一員專一提舉。每季從提舉官於本州京朝官之間,精選公強了事之人點檢,使安置如法,暴磨以時,應修者別修,應別作措置以久遠保全者,必稟於朝廷,及時應措置。』本部檢準敕兵部狀,契勘河北大名府、澶、定三州并河東太原府,各有編排樁管二十將軍器什物,乞從本部每半年一次,下鄰路選差文武朝臣以上官,每處各一員,詣逐路點檢,奉聖旨依。本部勘當除河北三州并河東太原府二十將封樁軍器什物已有上項朝旨外,其諸路諸將下兵器【七】,欲乞依今來申請事理施行。」從之。


  詔將作監編修到營造法式共二百五十一冊,內淨條一百一十六冊,許令頒降。


  知潁昌府、資政殿大學士韓維為太子少傅致仕,從其請也。


  甲辰,詔:「應保甲除指定窠名合差者,令從經略安撫司運司一面抽差訖,報提舉保甲司。其非次合要差使,並關提舉保甲司相度奏聽朝旨。如事體緊急,待報不及者,仰應副訖保明申奏,仍須量人材所宜,稱事差撥,務要均當。」


  詔:「義養子孫合出離所養之家而無姓可歸者,聽從所養之姓。若同居滿十年,仍令州縣長官量給財產。雖有姓而無家可歸者準此【八】。」


  乙巳,殿中侍御史□立禮言:「臣竊見丁憂服闋人前通直郎程頤除授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進職無名,頗駭士論。按頤當元祐初,用大臣論薦,方除幕職官,充西京教授。意卑小官,初乃固辭,及朝廷再以通直郎、崇政殿說書召之,即欣然受命。蓋其志在躁進,故辭卑居尊,速冀顯達。方其起自布衣,勸講帷幄,簡拔進用,可謂不次矣。不能安命循理,圖報厚恩,而怙勢要權,日走執政、諫官、御史之門,以游說為事業,肆其喜怒,妄以進退人物為己任。蓋其言偽而辨,學非而博,足以鼓動搢紳,欺惑當世,備位經筵輒敢以師臣自處,欲求坐講。是時諫官孔文仲上章斥其狂妄,果不能逃陛下知人之明,即行顯黜。前謫居西京,欲使之退思自省,今既免喪除服,還其元任足矣,一旦寵擢無名,優進儒館之職,將何以懲戒妄人,聳勸多士?況更直祕閣,先朝故事必宿儒舊德處之,使頤冒居此,觽論所以不平也。伏望天聽,察其狂妄無補聖世,罷去職名,以厭公議。」


  丙午,環慶路經略司準備差使馬琮等,領兵出界攻討葉結貝威野砦,斬大小首領二人,首級五十。(此據章楶奏議增入。)


  丁未,知鄭州、觀文殿學士安燾知潁昌府。


  戊申,臣僚上言:「任子舊制,天聖令以蔭出身應授職任者,選滿或遇恩放選,或因奏乞,皆年二十五歲乃許注官。熙寧間,峻立試格,凡試中,許年二十注官,由是闇增冗員。臣願並復天聖故事。詔令吏部立法申尚書省。本部今修立下條:『諸有出身人年二十以上,無出身人年二十五歲以上聽赴選。非應免省者候試中注官,年雖未及而願先試者聽。諸無出身人投家狀試卷乞試者關侍郎左選,遇科場關試院。諸初受使臣,依下項年甲聽赴選及出官。其該說不盡,比附施行:宗室、宗室女夫,后妃、美人、才人等親屬,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郡縣主親屬,親王夫人親屬、前代帝主之後、品官親屬、勳臣之後、特旨與官、酬獎與官、文臣換授,(若本有出身年二十以上。)三省、樞密院書令史以上,流外,右年二十五以上;武舉呈試武藝、諸軍班直、散直,戰功換官、歿於王事親、屢告捕盜賊、歸明落番得還蕃官、溪峒猺人招出,右年二十以上。諸初次出官該試者,具所習藝業投家狀試卷乞試,關殿前司及侍郎左選,遇科場關試院,候試中注差選。』」並從之。後都省批:「四月二日送吏部,並依所申。以上聽赴選,非應免試者候試中出官,年雖未及而願先試者聽。」(實錄但存第一項條貫四十字,餘並削去,今詳著之。)


  己酉,太常丞、集賢校理陳察權利州路轉運判官。(八月十六日改江東,孔武仲云云。)


  庚戌,禮部言:「據太常寺狀,修撰到納皇后儀注。命使納采、問名、納吉、納成、告期、發冊奉迎,尚宮導皇后詣福寧殿之大次以俟。至日晡後,皇后車入宣德門,禮直官、通事舍人引侍中版奏請中嚴,內侍轉奏。皇帝服通天冠、絳紗袍御福寧殿,宮人侍衛如常儀。尚宮引皇后出次,詣殿庭之東,西向立。尚儀跪奏外辦,請皇帝降座禮迎。尚宮前引詣庭中之西,東南面揖皇后以入。皇帝導皇后升自西階入室,各就榻前立,尚食跪奏食具【九】。皇帝揖皇后,皆坐。尚食以饌進,皇帝及皇后皆食三飯。尚食以酒進,皇帝、皇后俱受爵飲。尚食以饌從,再飲如初。三飲用潅如再飲。尚儀跪奏禮畢,皇帝、皇后俱興。尚宮請皇帝御常服,尚寢請皇后釋禮服入幄。次日,以禮朝見太皇太后【一○】、皇太后,參皇太妃如宮中之儀。」詔依。(政目云禮部修到納皇后儀注。)


  辛亥,知河中府、資政殿【一一】學士蒲宗孟知永興軍。


  詔故南陽郡君朱氏特贈美人。


  范祖禹言:「臣掌國史,伏睹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豐功盛德,固不可得而名言,所可見者,其事有五:畏天、愛民、奉宗廟、好學、聽諫。仁宗行此五者於天下,所以為仁也。陛下嗣位,於今八年,昧爽而聽朝,旦晝而聽學,風雨不易,寒暑不倦,可謂勤於進德矣。然而天衷淵默,聖度高遠,中外之人未知陛下睿意所好如仁宗之五者見於天下,髃臣雖欲少裨萬一,亦無自而入。方今四海顒顒,想望太平,臣願陛下深留聖思,法象祖宗,日新光輝,昭示所好,以慰答髃生之望。」讀劄子畢,又言:「臣觀仁宗每因事示人好惡,皇祐中,楊安國講『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仁宗曰:『蘧伯玉信君子矣,然不若史魚之直。據孔子之言,則史魚不若蘧伯玉之君子。』仁宗之言,仁人君子之言也。人君唯欲臣下切直,故言蘧伯玉不若史魚,以開臣下切直之路。由是天下知仁宗好直不好佞。此聖人之大德也。如此之類,臣願陛下以仁宗為法。」上然之。


  先是,六年十一月辛亥,客星出參宿度中,犯煺星。太史言主有暴兵,米貴,晉分兵災。壬子,犯九斿星。十二月癸酉,行入奎宿度中,太史言主邊兵動。今年正月,隨天運行入濁不見。至是月辛亥,在奎宿度中消伏。


  注
  釋


  【一】判登聞檢院長編紀事本末卷一○三臺諫言程頤、太平治蹟統類卷二五程頤出處本末及宋史全文卷一三下皆作「判登聞鼓院」。
  【二】鼎又云不肯附勢而廢職「不」字原脫,據下文補。


  【三】山川之險易「易」字原脫,據閣本補。


  【四】四月十四日下「四」字原脫,據閣本補。按:元祐七年三月甲申朔,丁酉為十四日。


  【五】以伐謀耳「伐」原作「代」,據閣本改。


  【六】及於太社壇上設登歌樂「登」原作「祭」,據宋會要禮二三之二、宋史卷一○二禮志改。


  【七】其諸路諸將下兵器下「諸」字原作「請」,據閣本改。


  【八】雖有姓而無家可歸者準此「雖」字原脫,據閣本及宋會要食貨六一之六一補。


  【九】尚食跪奏食具下「食」字原脫,據皇朝編年綱目備要卷二三補。
  【一○】太皇太后下「太」字原脫,據本書本卷丁酉條補。


  【一一】資政殿「政」原作「正」,據閣本及長編紀事本末卷九九調停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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