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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部 卷一百七十六


  
  ◎ 魏元忠


  元忠,宋州宋城人,本名真宰,以避则天母讳改。高宗时为太学生,上封事。授秘书省正字,令直中书省内供奉,再迁殿中侍御史,监李孝逸军事。以讨平徐敬业功擢司刑正,稍迁洛阳令,再陷罪流岭表,还授御史。圣历二年擢拜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左肃政台御史大夫,长安中副相王为并州元帅。突厥吐蕃犯塞,加为大总管,以张易之昌宗谮下狱,贬高要尉。中宗即位,驿召授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迁兵部尚书,进拜侍中中书令,封齐国公。神龙四年拜左仆射,武三思之党宗楚客纪处讷证元忠及子与节愍太子同谋构逆,请夷三族,中宗不许,元忠惧,上表固请致仕,手制听解左仆射,以特进齐国公致仕。仍朝朔望,又以姚庭筠劾贬渠州员外司马,又左迁思州务川尉,行至涪陵卒,年七十馀。景龙四年追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开元六年谥曰贞。


  
  ◇ 请解职表


  臣本书生,艺业无取,徒以服膺儒教,颇践礼经。忠义所奖,思固名节,每见危临难,辄即忘死。昔事大帝,以谨密见称,名位虽微,预参顾问。中事则天皇后,缘委质先朝,以屦屡之末,特存恩盼。往事陛下,又预官寮,攀附之情,无忘造次。遇谗邪兴谤,欺罔天聪,暂生投杼之疑,远放不毛之地。属龙兴启运,宝命惟新,以臣再沐先慈,遽令追入。一承恩幸,百日屡迁;无翼而飞,坐霄汉。滥承茅土之赐,猥登衡石之司。而名忝大臣,不能缉谐中外,致使祸生辇毂,衅起储闱。空怀报国之诚,而无死节之效。


  又诚惭知子,礼失义方。男,践蹈凶邪,莫分逆顺,因招流议,归责於臣。赖陛下保明,获存今日,若非天地覆育,臣已久从灰粉。所以偷生亻黾亻免,感德踌蹰,犬马恋恩,未遑辞退。


  顷因自思念,举措无颜,岂可更践枢机,苟贪禄位?请解尚书右仆射中书令知兵部事及监修国史,并除齐国公封爵。如蒙圣恩悯察,矜兹微款,乞一散秩,罢还私第,得参朔望之谒,时拜阙庭,即进退有归,生死知足。


  
  ◇ 上高宗封事


  臣闻理天下之柄,有二事焉,文与武也。然则文武之道,虽有二门,至於制胜御人,其归一揆。方今王略遐宣,皇威远振,建礼乐而陶士庶,训军旅而忄生灵。然论武者以弓马为先,而不稽之以权略;谈文者以篇章为首,而不问之以经纶。而奔竞相因,遂成浮俗。臣尝读魏、晋史,每鄙何晏、王衍终日谈空。近观齐、梁书,才士亦复不少,并何益於理乱哉?从此而言,则陆士衡著《辩亡论》,而不救河桥之败;养由基射能穿札,而不止鄢陵之奔,断可知矣。昔赵岐撰御寇之论,山涛陈用兵之本,皆坐运帷幄,暗合孙吴。宣尼称「有德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则何平叔、王夷甫,岂得同日而言哉?
  臣闻才生於代,代实须才,何代而不生才?何才而不生代?故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岁;士有不用,未有无士之时。夫有志之士,在富贵之与贫贱,皆思立於功名,冀传芳於竹帛。故班超投笔而叹,祖逖击楫而誓,此皆有其才而申其用矣。且知已难逢,英哲罕遇,士之怀琬璧以就埃尘,抱栋梁而困沟壑者,则悠悠之流,直睹此士之贫贱,安知此士之方略哉?故汉拜韩信,举军惊笑;蜀用魏延,群臣觖望。嗟乎!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至於此也。


  亦有位处立功之际,而不展其志略;身为时主所知,竟不能尽其才用。则贫贱之士,焉足道哉?汉文帝时,魏尚、李广,并身任边将,位为郡守。文帝不知魏尚之贤而囚之,不知李广之才而不能用之。常叹李广恨生不逢时,令当高祖日,万户侯岂足道哉?夫以李广才气,天下无双,匈奴畏之,号为「飞将」。尔时胡骑凭陵,足伸其用。文帝不能大任,反叹其生不逢时。近不知魏尚、李广之贤,而乃远想廉颇、李牧。故冯唐曰,虽有颇、牧而不能用,近之矣。从此言之,疏斥贾谊,复何怪哉?此则身为时主所知,竟不能尽其才用。晋羊祜献计平吴,贾充、荀勖沮其策。祜叹曰:「天下不如意,恒十居八九。」缘荀、贾不同,竟不大举。此则位处立功之际,而不得展其志略。而布衣韦带之人,怀一奇,抱一策,上书阙下,朝进而望夕召,何可得哉?


  臣请历访内外文武职事,五品已上,得不有智计如羊祜,武艺如李广,在用与不用之间,不得骋其才略。伏愿降宽大之诏,使各言其志,无令汲黯直气,卧死於淮阳;仲舒大才,位屈於诸侯相。


  臣闻帝王之道,务崇经略。经略之术,必仗英奇。自国家良将,可得言矣。李靖破突厥,侯君集灭高昌,苏定方开西域,李平辽东,虽奉国威灵,亦其才力所致。古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理乱,兵无︹弱,将有能否。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於良将也。故赵充国征先零,冯子明讨南羌,皆计不空施,机不虚发,则良将立功之验也。
  然兵革之用,王者大事,存亡所系。若任得其才,则摧凶而扼暴;苟非其任,则败国而殄人。北齐段孝元云:「持大兵者,如擎盘水,倾在俯仰间,一致蹉跌,求止岂得哉?」从此而言,周亚夫坚壁以挫吴楚,司马懿闭营而困诸葛亮,俱为上策。此皆不战而敌,全军以制胜。是知大将临戎,以智为本。汉高之英雄大度,尚曰「吾宁斗智」;魏武之机神冠绝,犹依法孙吴。假有项籍之气,袁绍之基,而皆泯智任情,终以破灭,何况复出其下哉?且上智下愚,明暗异等,多少谋,众寡殊科。故魏用柏直以拒汉,韩信轻为竖子;燕任慕容评以抗秦,王猛谓之奴才。即柏直、慕容评智勇俱亡者也。夫中材之人,素无智略,一旦居元帅之任,而意气轩昂,自谓当其锋者,无不摧碎,岂知戎昭果毅,敦诗说礼之事乎?故李信求以二十万众独举鄢郢,其後果辱秦军;樊哙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登时见折季布,皆其事也。


  当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亦有死事之家而蒙抽擢者。此等本非干略见知,虽竭力尽诚,亦不免於倾败,若之何使当阃外之任哉?後汉马贤讨西羌,皇甫规陈其必败;宋文帝使王元谟收复河南,沈庆之悬知不克。谢元以书生之姿,拒符坚天下之众,郗超明其必胜;桓温提数万之兵,万里而袭成都,刘真长期於决取。虽时有今古,人事皆可推之。取验大体,观其锐志与识略耳。明者随分而察,成败之形,昭然自露。京房有言:「後之视今,亦犹今之视古。」则昔贤之与今哲,意况何殊?当事机之际也,皆随时而立功,岂复取贤於往代,待才於未来也?即论知与不知,用与不用。夫建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起;言其所能,不言所籍。若陈汤、吕蒙、马隆、孟观,并出自贫贱,勋济甚高,未闻其家代为将帅。董仲舒曰:「为政之用,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弦而更张之,乃可鼓也。」故阴阳不和,擢士为相,蛮夷不龚,拔卒为将,即更张之义也。以四海之广,亿兆之众,其中岂无卓越奇绝之士?臣恐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臣闻赏者礼之基,罚者刑之本。故礼崇则谋夫竭其能,赏厚则义士轻其死;刑正则君子勖其心,罚重则小人惩其过。然则赏罚者,军国之纲纪,政教之药石。纲纪举而众务自理,药石行而文武用命。彼吐蕃蚁结蜂聚,本非敌,薛仁贵、郭待封受阃外之寄,奉命专征,不能激励熊罴,乘机扫扑。败军之後,又不能转祸为福,因事立功。遂乃弃甲丧师,脱身而走。幸逢宽政,罪止削除,国家网漏吞舟,何以过此?天皇迟念旧恩,收其後效。当今朝廷所少,岂此一二人乎?且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仁贵自宣力海东,功无尺寸,坐玩金帛,渎货无厌,今又不诛,纵恶更甚。臣以疏贱,干非其事,岂欲间天皇之君臣,生厚薄於仁贵?直以刑赏一亏,百年不复,区区所怀,实在於此。


  古人云:「国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化。」今罚不能行,赏亦能信,故人间议者,皆言近日征行,虚有赏格,而无其事。良由中才之人,不识大体,恐赏,赐勋庸,倾竭仓库,留意锥刀,将此益国,犭旬目前之近利,忘经久之远图,所谓错之毫,失之千里者也。且黔首虽微,不可以欺,得志瞻望恩泽,必因事而生心。既有所因,须应之以实,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比者师出无功,未必不由於此。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故商君移木以表信,曹公割以明法,岂礼也哉?有由然也。自苏定方定辽东,李破平壤,赏绝不行,勋仍淹滞,数年纷纭,真伪相杂,纵加沙汰,未至澄清。


  臣以吏不奉法,慢自京师。伪勋所由,主司之过,其则不远,近在尚书省中。不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使天下知闻,天皇何能照远而不照近哉?神州化首,万国共尊;文昌政本,四方是则,轨物宣风,理乱攸在。臣是以披露不已,冒死尽言。


  且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臣职不稽古,请以近事言之。贞观年中,万年县尉司马元景,舞文饰智,以邀乾没,太宗审莽奸诈,弃之都市。及征高丽也。总管张君,击贼不进,斩之旗下。臣以为伪勋之罪,多於元景。仁贵等败,重於君,向使早诛薛仁贵郭待封,则自馀诸将,岂敢失利於後哉?韩子云:「慈父多败子,严家无格虏。」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公孙宏有言:「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节俭。」臣恐天皇病之於不广大,过在於慈父,斯亦日月之一蚀也。


  又今之将吏,率多贪暴,所务唯狗马,所求唯财物,无赵奢、吴起散金养士之风,纵使行军,悉是此属。臣恐吐蕃之平,未可旦夕望也。凡人识不经远,皆言吐蕃战,前队尽,後队进,甲坚骑多,而山有氛瘴。官军远入,前无所获,不积谷数百万,无大举之资。臣以为吐蕃之望中国,犹孤星之对太阳,有自然之大小,不疑之明ウ。夷狄虽禽兽,亦知爱其性命,岂肯尽死而後进哉?由残迫其人,非下所愿也。必其战不顾死,则其兵法许敌能斗,当以智取之,何忧不克哉?向使将能杀敌,横尸蔽野,敛其头颅,以为京观,则此虏闻官军钟鼓,望尘走,何暇前队皆死哉?自仁贵等覆师丧气,故虏得跳梁山谷。又师行必藉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与虏争。臣请天下自王公及齐人,挂籍之口,人税百钱。又弛天下马禁,使民得乘一大马,不为数限,官籍其凡,勿使得隐。不三年,人间畜马可五十万。即诏州县,以所税口钱市之。若王师大举,一朝可用。且虏以骑为︹。若一切使人乘之,则市取其良,以益中国。使得渐耗虏兵之盛,国家之利也。


  ◎ 袁楚客


  楚客,陈郡人,神龙中官酸枣县尉。


  
  ◇ 规魏元忠书


  今皇帝新服厥德,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君为元首,臣作股肱,可布大化以利朝廷,存古道以正天下,去邪佞使小人之道消,进忠良使君子之道长,岂得安其荣宠守其循默者哉?若以此为常,非所以爱人治国矣。《传》曰:「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君侯念之哉!」昔汉成帝时,王氏擅权,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远,母党专政,排摈宗枝,孤弱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国嗣也。其言甚切,多所称引。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用,此非常不知之,而不赞者,臣之罪也。其後王氏竟假周公之事,而起田常之乱,此乃大臣循默之失也。惟君侯戒之哉!


  夫利万物者道也,惟君子能行之;害万物者邪也,惟小人固为之。以道心济物,则上天之,虽履危而必安矣;以邪心害物,则明神殛之,虽居安而必危矣。何则?势使之然也。故济物者其心广矣,害物者其心褊矣。心广者所务不专於身,心褊者所利不及於物。哲人知其若此,必守道以广其心,屈已以利其物,行道於身而必全其身,行道於国而必全其国。帝王失疲乏之正,大臣必以道化之。昔伊尹有言曰:「予弗克俾厥后为尧舜,其心愧耻,若挞於市。」获览伊尹之说,非尧舜之君,但以道佐之,亦可致之尧舜也。既食人主之禄,而忧人主之事,光赞其美,规救其恶,建功於当年,可谓无负於天下,惟君侯志之哉!


  夫欲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则天下必固,不正其本则天下必危,国之兴亡,实在此矣。师丹曰:「太子者天下之本也。譬之大树,无本则枝叶零瘁,国无太子,则朝野不安。先王必立之者,以储君有次立之势,故令师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蕴崇其德,所以重宗社而安天下也。今皇子既长而未定嗣,是天下无本,可谓危矣。犹大树无枝叶,何以存乎?」愿君侯以清宴之间,而尽言於上,择其贤者而立之,此乃安天下之道也。《书》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斯之谓也。而使春宫久旷,岂谓宜乎?此则朝廷之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古之封子弟建侯伯者,将以藩屏王室,安固邦基,垂永代之业,为磐石之宗也。又闻女有内则,男有外傅,男女有别,刚柔分矣。内外斯隔,阴阳著矣。岂可滥哉?然而幕府者,丈夫之职,非妇人之事。今诸公主并开建府僚,崇置法官,秩若亲王,以女处男职,所谓长阴而抑阳也。而望阴阳不愆,风雨无爽,其可得乎?窃谓非致远之计,乖久长之策。《书》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代,匪说攸闻。」此之谓也。此则朝廷之二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又闻人之生也,有祸有福,有贵有贱,此并禀之於前业,当受之於此身。然崇佛教者,特以资彼来生,鲜有益於见报,若求之理国,恐不在此矣。然三教俱设,各有所务,而行之者,不可过也。行释教者,修身之本;行儒教者,理国之源。修身是来生之资,理国乃即代之务。然则即代至近,来生至远,舍近求远,不亦乖乎?存彼弃此,不亦谬乎?今度人既多,缁衣满路,率无戒行,宁有经业?空赍重宝,专附权门,取钱奏名皆有定价。昔之卖官也,钱入公府;今卖度也,钱入私家。以兹入道,实非履正。诡情不变,徒为游食,使法侣有失,而流俗生厌,名曰度人,其实颓矣。今主上虽希心圣教,专想泯空,柰社稷何?柰苍生何?君侯不以中庸之义,悟大圣之志,但能致一代於仁寿之域,斯亦至尊之道也。此则朝廷之三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古人有言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书》曰:「天工人其代之。」故知代天工,非才不可。若有所滥,必失天意,而无患祸者,未之有也。今不专精庶政,而留心於奇伎,至於倡优之辈,因其耳目之好,遂升之以位,授之以官,岂非轻朝廷而乱正法邪?然人君无私赏,此上天之化人,私怒者害物,私赏者恐费财,古人此之尤慎,岂得私人以官乎?若以此为政,何以答皇天之命也?此则朝廷之四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贤者邦家之光也。任之可以致理,弃之足能生乱。三仁去而殷亡,百里入而秦霸,有国家者,固须择也。昔者战国之代,得士者昌,失士者亡,莫不以求贤为急务。霸者仗之,以命诸侯。况巍巍唐国明天子,苟存斯道,则三皇五帝,可缓步而越也。近者有制搜扬,广求贤俊,戋戋束帛,贲於邱园;翘翘车乘,访及山谷,此我皇勤之之至也。虽有好贤之名,竟无得贤之誉,非皇情之不眷,谅有司之过也。何则?圣主求贤,访诸草泽。及有司选士,多是亲党,若非有贿,必以势求。上失天心,下违人望,既非为官择吏,所谓为人择官,蠹政之源,败国之甚。《书》曰:「治乱在庶官。」孔安国曰:「得人则理,失人则乱。」葛洪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浊如泥,高第贤良吝如蝇。」古人规职勤诵经,今人图家勉营生,引之谓也。此则朝廷之五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阉竖者,给宫掖之事,供扫除之役。上古皆备此职,但以奴隶畜之,岂及於官次?中古以来,大道乖丧,不重贤哲,唯亲近习,或委以事,或授以权,遂使竖刁乱齐,伊戾败宋。君侧之人,众所畏惧,葛洪所谓鹰头之蝇,庙垣之鼠,无拳无勇,职为乱阶者也。洎乎後汉,用事尤甚,时君乃不知其失,大臣又畏罪不言,所以害及生灵,毒流天下。至於晚节,竟乱中朝,各相党馀,屠害良善。此时也,忠臣义士,睹斯慷慨,不得不权行杀戮,至於无须而横死者,不可胜言。岂非结祸之深,自危之速。《易》曰:「小人用壮。」斯之谓屯,自大君受命,中兴成务,独有阉竖,坐班秩,既无正阙,多授员外,举其全数,向满千人,苟绾青紫,蚕食府库,既非致理之道,实为长乱之阶。《书》曰:「人无於水鉴,当於人鉴。」观往古之成败,亦可见今之得丧。故曰前事之验,後事之师,此则朝廷之六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自古圣帝,卑宫菲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将以俭约遗子孙,亦所以爱惜人力也。《书》曰:「酣酒嗜音,峻宇墙,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况於臣下,安得以肆屠为务乎?若有僭滥,必生患祸,患祸之来,可翘足而待也。今之公王,凡有所赏,将以倾府库。所造私宅,皆是官供。观其疏凿池亭,崇峻廊宇。山无木石,必他山以致之;木无因近,必穷远以采之。珍馆出€,画堂赫日。造之竟岁,功用不绝,自开泰以来,未之有也。而行者见之,佥曰:非国戚不得如此,非贵人不得若斯。仆每闻斯言,将有以讥於君矣。何者?为君所以养人,非所以害人。今外戚不助养人,反害於人,岂有益於吾君乎?然堂上远於百里,君门隔於九重,人主既不知之,君侯又不言之,岂使人主虚受谤於天下也?此则朝廷之七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官者将以理人,将以安人,非以乱人,非以害人。故先王欲人理,必选材以理之;欲人安,必省事以安之;不欲人於乱,必拨乱以整之;不欲人有害,必去害以全之。若此,诚欲於天下同忧矣。人有乐,君共之;君有乐,人庆之,可谓同乐矣。如此,则上下无间,君臣合德,同於一体也。若下有怀忧之人,上无同忧之主,欲求人理,不可得也。今天下穷困,海内虚耗,复以州牧县宰,选授多不得人,自馀僚佐,鲜有称职,不务公谨,专於割剥,人不聊生,安肯惧死?既不惧死。是能生变,下有忧而上不知也。比之马也,必除其害牧;状之羊也,必去其乱群。此道尚有所阙,而反更员外置官,所谓助桀为虐,足以速祸也。夫人之情自知,员外恐人不畏,必峻法以惧之;恐财之不足,必枉道以夺之。以有限之物,供无厌之用,欲其不乱,岂可得哉?古人有言:「十羊九牧,羊既不得食,人亦不得息。」唐虞之代,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书》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孔子讥管仲曰:「官事不摄,焉得俭?」据此,虽正员之官,犹不欲其备,况其员之外更置员外乎?此则朝廷之八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英主开基以定天下者,将以传之於万代也。继明之帝,岂得隳之哉?有所下废,则政出多门;政出多门,大乱之渐也。近封数夫人者,皆先朝之宫女,赏其勤劳,加之邑号。若备内职,则不当知外;不备内职,自可居外。安得出入内外,往来宫掖者哉?若下创革,内言必出,外言必入,内外互言,禁卫何施?必弄君之法,纵而不禁,非所以重宗庙固国家也。孔子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戒之哉!戒之哉!」此则朝廷之九失。君侯不正,谁正之哉!


  又闻以正道事君者,将以安天下也;以非道事君者,所以危天下也。臣不可不任之正道者,行仁义以补君之过,非道者行蛊媚以成君之恶。补过者国之干也,成恶者国之贼也。今代或有不修忠正以事君,引鬼神而惑主,然则鬼神之事,冥寞难知,故非道之人,因此自致其诈,售其赂遗,必据非材之位,必食非德之禄,此国贼也。《书》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又曰:「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传曰:「国之将兴,听於人,将亡;听於神,岂近是乎?」此则朝廷之十失,君侯不正,谁正之乎?


  此十失者,诚国之巨蠹。粗而言之,以有言於君侯者,将以扶危去蠹,救苍生之命。愿君侯稍垂意,微有所采,此亦君侯自安之道也。庶几无忽。


  ◎ 王π
  π,勃兄,武后朝官泾州刺史。


  
  ◇ 百合花赋


  (上阙)似风竿而揭起。荷春光之馀煦,托阳山之峻趾。比萱荚之能连,引芝芳而自拟。固其布叶相从,潜根必重。示不孤於日用,欣有叶於时雍。嗤五叶之非偶,陋三花之未浓。亦藐兮不可长,辰兮不可逢。恐吟兮众芳晚,幸左右之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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